凡煙小說

一回頭,是那最熟悉的面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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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百子歸知道蘇彌眼睜睜看著心中人就這麽魂飛魄散心中有多難過,但他除了這一句別的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久久的以額叩首。

“謝他幹什麽,反正他也傷了你,”童果想把百子歸拉起來,“反正扯平了。”

百子歸依舊執意又叩首九次:

“若上神信我,我定用盡生之所學找到其他方法壓制窫窳。”

蘇彌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將法陣中那些碎石收起,放進前襟中,而後看了童果一眼,啞著聲音說了句:

“謝謝。”

而後點起煙,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直到蘇彌徹底離開後,百子歸才擡頭站起身,看向童果:

“你暫時別回百家本宅,少了一符,家主一定會發現。”

“不就是少了一魂,反正也封印住了,幹嘛這麽死板。”

“只是暫時封印住了……靈石封兇,哪怕少一絲氣息都不可以,更別說少了魂魄。”

“我做錯了麽……”童果別過頭,稍稍鼓起嘴,他自然也知道為了封住窫窳,百家死了多少人,甚至有十二位本宅之人,活生生的以自己血肉為法陣。可是一想到石嶼要魂飛魄散再不存於世上,他心裏就很不舒服。

百子歸楞了一下,輕輕攬過童果:

“你沒做錯……錯的是我們……但家主和父親他們許是想不通,所以你先避一避。待我回一趟本家,就去找你。”

童果抿了抿嘴,雖是有些不情願,但終究點了點頭。

他走到第一次遇見石嶼的地方,那裏卻再也沒有那塊棱角有些光滑的石頭了,他蹲在那裏,摸了摸那一小塊土裏,嘴裏念了一句“雖然那臭獅子很討厭,但你也別讓他等太久,快點轉世回來吧。”

百子歸也在那裏,叩了三次頭,而後與童果一起下了山。

百鳥飛,林獸散,姑兒山上再無靈石。

蘇彌回到仙界,天帝問他有何願望,蘇彌冷聲道:

“百姓之人及其後世,永不可登仙。”

天帝嘆了一口氣,卻也應了蘇彌之願。

蘇彌回到自己翰煙閣,將那碎石拼成一個扳指的形狀,戴在手上,以手指摩挲輕撫,而後低頭吻了吻那碎石戒指。

可這一次那石頭卻沒有裂開,從裏面游出一尾紅魚。

蘇彌將那戒指抵在額頭,閉起眼睛,眼角不自覺有淚流下:

“你等我千年開化,只為赴我這一情劫,我便用盡我所有時間等你回來,還你這一情。”

“小家夥,你也別太著急,我啊,一直等著你。”

“這一次,我只為你而來為你而等,縱山海相隔人影綽綽,你來了,我踏遍人間,也會尋得你。”

此去春繁夏盛秋意冬至,經年無數,駐於人間之神皆言見過一上神頭系朱砂繩,指戴一石戒,用石粉相問:

“若見了有這石上氣息,無論人或獸哪怕只是一片葉,也請告與我,那是我的靈石。”

直到某一日,蘇彌冥冥之中忽覺心中一動,那存於指上的氣息竟有了蹤跡。

他挑起煙桿,點上火,緩緩吐出煙霧:

“終於找到你了。”

——

石嶼緩緩睜開眼,窗外天色已暗,那熟悉的味道籠在他的臥室之中。

石嶼稍稍側頭,便看到那夢中人正瞇著眼睛,甩著尾巴坐在椅子上,一手挑著煙桿,嘴裏輕生哼著牡丹亭。

那人看到石嶼睜開眼,勾起嘴角:

“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石嶼聲音有些顫抖。

“你這一覺可真是久啊。”蘇彌站起身,走到石嶼床邊,身手握住那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也不知蘇彌說的究竟是這短短一個白日。還是那漫長的五百年。

石嶼也緊緊勾住蘇彌的手,那溫度一如最初。

“真是的,我也是很努力的回來了啊……”

說完石嶼眼中流下淚水,卻露出一個笑容。一如放出最後一面那般。

蘇彌心中一動,俯身抱住了這他等了五百年的人。

你終於回來了。

嗯,我跨越了五百年,在輪回劫中五百年,終於又見到你了,你就別嫌我太慢了啊。

我回來了。

這場故夢回,又是今日夏日盛夜半涼,情見如歸。

54、六合八方

石嶼與蘇彌十指相扣,兩人皆無多言,只是靜靜相擁。

石嶼的額頭窩在蘇彌的肩膀處,指尖在蘇彌的手背上若有若無地蹭過,熟悉的味道和溫度,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夢的距離,可他卻知,蘇彌在這人間等了他五百年。

明明還在落淚,和卻又忍不住地勾起嘴角。這個人真的一直在。雖然只是看到前世種種,可那感覺卻像是存於他的血液皮膚間,只一瞬就被全然勾起。

直至夜幕已完全降臨,石嶼稍稍坐起身子,一雙眼睛看向蘇彌,抿了抿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蘇彌點上煙,伸手摸上石嶼的脖頸間,惹得石嶼覺得皮膚像是被絨毛滾過,抖了一下。

蘇彌用手指勾起石嶼脖子上的掛的繩子,將他春節時給石嶼的墜子拿出來,放在手掌中摩挲了一番,而後低笑一聲:

“這玉中的那尾紅魚還是你當初給我弄的那朱砂墜子,我重新煉進了玉中。”

石嶼自己也低頭看了看那玉墜,與蘇彌的手指觸碰在一起,摸著那墜子。

“這五百年這麽個朱砂墜子都要帶膩了。”蘇彌身子往後靠了一下。

石嶼低下頭,手中握著那墜子,輕聲說:

“太久了麽……”

蘇彌緩緩吐出一口煙,低聲“嗯”了一下。

石嶼的手攥了攥,然而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蘇彌用手指挑了起來。

蘇彌眼中含著笑:

“不過想著你倒也沒覺太久,一晃就過了。”

“你開化時也想了我千年,說來我還欠你五百年。”

“朱砂墜子我是帶膩了,但你啊,我再看個五百年也看不夠。”

石嶼的眼中似是有潭水晃動,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蘇彌,眼前這人的溫柔永遠都在他身側將他包裹起來,像春風像細雨像午後的陽光,帶著懶散卻永不遲到。

過了半晌,石嶼動了動嘴唇,卻只說出了:

“對不起。”

“有何對不起的?”蘇彌的手爬上石嶼的眉間,一一細致地撫過,指尖在石嶼的眼角打了個轉兒,又用大拇指的指腹蹭過那有些微涼的嘴唇。最終,蘇彌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彌散在二人中間。

石嶼看不清蘇彌的表情,卻清楚地聽到,那包裹了這五百年間世間一切美好的聲音:

“我就是有點想你。”

“不過你回來了,就好了。”

說罷,蘇彌伸手將石嶼抱進懷中,頭埋在石嶼的脖頸處,那呼吸間都帶著煙草味兒的氣息都繞在石嶼裸、露的皮膚上。

石嶼還來不及說什麽,卻感到自己的鎖骨處竟是有些濕潤。於是他伸手扣在蘇彌的後腦勺,將他往自己的懷中用力抱了抱。

有些情是不會被時間忘卻的,有些等待,也終究是值得的。

我就是想你了,這世間縱使千般好,可沒了你卻也索然無味。

——

直到石嶼覺得自己的肩膀都有點發麻了,蘇彌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手上也繞到石嶼的伸手,撚著石嶼軟趴趴的頭發。

石嶼被弄得有些發癢,可又不舍得推開蘇彌。尤其是蘇彌的尾巴還一晃一晃地在石嶼手上掃過,怎麽看都像個在撒嬌的大貓。

石嶼揪了揪那尾巴毛:

“這是撒嬌麽?”

蘇彌沒有說話,“嘖”了一聲,直接把耳朵也變了出來,抖了抖。

這個動作惹得石嶼笑了一下,伸手捏住那耳朵尖。

而就在石嶼一下一下捏著那耳朵時,卻感覺自己脖頸間呼吸聲重了一些,而後一個濕熱柔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脖子,輕輕舔抵。

那原本揉撚他頭發的手也順著他的脖子一路向下劃去,鉆進衣服中,一節一節按著他的脊椎骨。有些粗大的手掌,貼在皮膚上,讓石嶼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身前就是蘇彌,這一動作反而惹得兩人貼得更緊。

那在脖子上游走的舌頭也向石嶼的鎖骨處進攻去。

剛剛在夢中的場景忽然再現,讓石嶼一時晃了神,身體上的細毛似乎都要立起,可卻無論如何也不舍得拒絕露著尾巴耳朵的蘇彌。

就在石嶼呼吸也開始有些亂時,便利店的門卻被敲響了。

“嘖,”蘇彌不悅地咬了一下那已經被舔、弄得有些泛紅的鎖骨,坐起身子把石嶼的衣領拉了一下,“估計是百家那老頭子。”

石嶼坐在床上,看著要往外走的蘇彌,不知怎麽竟有些著急,於是一個伸手拉住了蘇彌:

“我跟你一起出去。”

蘇彌側頭看了一下,握住石嶼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才一起出了門。

——

一開門,果然是百子乾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二人,俯身打了個禮:

“上神,靈仙。”

“他現在就是普通人,”蘇彌將石嶼稍稍擋在身後,一手挑著煙桿,“不是靈石也不是仙物。”

“但他依舊有靈石之魂,且這些日原本封印窫窳鎮墓罐上的魂魄正在逐漸減少,想來是魂魄歸本了。”

“上神既已答應,可否讓我同靈仙說話?”

“他……”蘇彌想開口,手上卻被捏了一下,他側頭看了看石嶼,五百年前石嶼邁出這一步就沒再回來。

蘇彌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一些,死死地抓著石嶼,他不怕這漫長的等待,可他卻當真怕世上再無他那一手間靈石,再無以石嶼為名的人。

石嶼身子僵了一下,而後安撫似的另一只手也撫上蘇彌的手背,然後跨了一步上前。

百子乾看到石嶼,頷首打禮:

“想來靈仙也已知若是窫窳再度臨世,這世間會有怎樣的災難。還望靈仙可做個抉擇。”

石嶼抿了抿嘴,看著眼前年過半百的道士,開口道:

“那窫窳若是出來,還會和五百年前一樣到處吃人,帶去大火瘟疫麽?”

百子乾直起身子點了點頭:

“那窫窳被關了五百年,許是怨氣更重,以目前的速度來看,約莫還有不到三個月的那鎮墓罐就無法封住他了。那鎮墓罐被百家祖輩放於姑兒山,靈仙若想好了,可隨我……”

“我沒說要與你去,”石嶼深吸了一口氣,握著蘇彌的手指尖都有些壓得發白,“這就是我的選擇。”

百子乾一時間有些啞然,但很快還是俯下身打禮道:

“靈仙此世為人,想來也看了人間種種,若是那窫窳出來,現在這篇和平或許都會被打破,那些您曾遇到過的人也或許會喪命於窫窳之口。”

“人或非人我並不覺有什麽差別,人也有壞的,非人也有好的,這世間也不只是窫窳這一個災難,海嘯地震墜機都會死人,我救不過來的,”石嶼側過頭看向蘇彌,而後看向百子乾,“況且,我最重要的,已經在這裏了,我只想他可以開心安穩,如果我走了,他又要奔波等待百年。”

“而且現在和五百年前也不一樣了……”石嶼的手指在蘇彌的手背摳著,留下淺淺的指甲印,“瘟疫的話有醫生,火災有消防車,總會有辦法的吧……”

“我只是不想再讓重要的人受傷了……上一世我保護了人間,可這一世我想陪著他。”

石嶼將這一串話說完,深深呼出一口氣,而後俯下身子,對著百子乾鞠了一躬:

“對不起。”

百子乾看到石嶼的動作,臉色雖是有些不大好,卻也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打禮說道:

“既然靈仙決定不再救人,我也不再強求。”

“只是若是靈仙有一日後悔了,可來姑兒山找我。”

“這世間生生相息生生相克,若是天命,終究逃不過的。”

說完百子乾又對蘇彌做了一禮,便離開了。

石嶼看到百子乾離開,轉過身子,將蘇彌的手舉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那蘇彌手背他自己弄上去唬石嶼的封妖印:

“前一世你是龍之子是狻猊,我怕世人罵你怪你,無人再將你供奉,我怕你孤身一人。”

“可現在,我就當你是偷吃了別人家兔子四處借宿的獅妖,只要你不走,我就陪著你。”

“比起這世間種種,”石嶼擡起頭看向蘇彌,微微勾起嘴角,“我更喜歡你。”

蘇彌最初身子有些發僵,可是當看到石嶼勾著嘴角,瞳孔這麽看去被月光映了小小的光圈,而那眸子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的面孔,不知怎麽,忽然有了真切的失而覆得的實感。

於是蘇彌低下頭,將那說著最簡單卻令他無論聽過多少遍都依然心中一顫言語的嘴唇含在自己的口中,用唇舌溫和柔膩地親吻舔咬。

這小家夥,真的是世間最好的。

——

蘇彌半抱半攬地將石嶼拉入屋中,抵在大門上,與他額頭相抵,手指勾著有些尖的下巴:

“小家夥,你這一世可沒辦法變成石頭了。”

石嶼也不躲,也伸手摸著蘇彌的下巴,摩挲了兩下,看蘇彌沒什麽反應,抿了抿嘴,小聲開口道:

“果然不是貓科就不行麽……”

“什麽?”蘇彌的指尖往下滑去,在還留著些紅印的鎖骨處徘徊。

“貓科不是很喜歡被摸下巴麽。”石嶼想到蘇彌其實不是獅子,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嘖,”蘇彌伸手抓住石嶼的手,放到自己下巴上,瞇了瞇眼睛,“挺舒服的,你繼續摸。”

石嶼眼睛亮了亮,摸了兩把那有點胡茬的下巴,看著蘇彌配合地瞇起眼睛,露出耳朵抖了抖,擡起頭親了親蘇彌的下巴。

蘇彌看著眼前小家夥類親昵的小動作,握住石嶼的手,往自己的下半身放去:

“貓科也很喜歡被摸這裏。”

說完還甩了甩尾巴。

石嶼忽然有些後悔……怎麽覺得幾百年過去大獅子的臉皮更厚了。

蘇彌也沒再為難石嶼,只是又親了親他額頭:

“不會後悔麽?”

雖然沒有提及什麽,石嶼卻也知道蘇彌問的是他最終選擇不救人間的事情。

其實石嶼自然也是有猶豫的,畢竟這種有可能關乎千萬人性命的事情,他明明可以救卻選擇了坐視不理,心中終究是有愧疚的。

可是他也當真不願再讓蘇彌等下去了,上一世他身為靈石加之剛剛開化涉世未深,本就心存護佑之心。

可這一世,他只是一個人,是蘇彌讓他有了一個家的歸宿感,讓他覺得自己也並非是個不懂情感的怪人。

“會很自私麽,或許很多人都希望有人可以救他們吧。”石嶼有些悶著聲說道。

“你不自私,”蘇彌摸著石嶼的頭發,“你完成了神的願望。”

“我的願望就是你可陪我身邊。”

石嶼沒再說話,只是抱著蘇彌不動。

蘇彌也知這個抉擇,石嶼心中終究是有動搖和愧意的,許是有些難受。但他卻也再不想放開這個人。

就在兩人氣氛有些微妙時,石嶼背後的門又被敲響了,外面傳來了童果的聲音:

“石嶼,石嶼……”

蘇彌嘖了一聲,也沒有放開石嶼,幹脆把石嶼摟在自己懷裏,伸手拉開門:

“百家人已經來過了,他已經做出決定了。”

童果看到蘇彌,雖是有些不悅,可癟了癟嘴沒有說話。他從百子歸那裏聽了前因後果,不知怎麽,總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石嶼。

“是我之前太唐突了,”百子歸把童果拉到身後,俯身打禮,“我們來雖和窫窳之事有關但並非想讓石嶼以魂魄作為封印。”

說著,百子歸從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個泛黃的冊子:

“這個冊子一直放在我百家一祖輩的禁室之中,那個祖輩據說生前一直在找有關窫窳的封印之法,可那個禁室加了很強的結界,家中一直無人進去。昨日我回去後,我嘗試突破了一下,可不知為何,我只是以血做引,那結界竟就打開了。”

“在那禁室之中,我找到了這個——”

“這書中說,封窫窳須天地間萬和祥瑞之物,靈石之魂是獨有的集六合內外八方之物,所以靈石可封窫窳。”

“可若是將八方分開,各以一獨有的祥瑞之物來替代,最終將處於六合內外八方之物放在一起作為封印,許是也可。”

“這上面記載了,這世間祥瑞之物的八種。”

55、石印

蘇彌撤開身子,將門開得大了一些,口中“嘖”了一聲,點上煙又臥回了地毯上。

童果一跨進門就上下看了石嶼一番:

“那些老頭子沒難為你吧。”

石嶼搖了搖頭,想到自己還能站在這裏其實還是童果留了他一魂,雖眼前之人早已轉世,不會有前世的記憶了,但石嶼還是認真地看著童果,說了句:

“謝謝。”

“謝……謝什麽,我就隨口問一句,”童果被石嶼忽然間這麽認真的道謝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反正我也不喜歡那些老頭子,你別理他們就是了。”

“我之前並不知道他們是需你的魂魄來封印那罐子,”百子歸有些愧疚地再次頷首道,“我知叔父已找過你了,是我們太唐突了。”

石嶼抿著嘴對百子歸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上一世的選擇最終也是他自己所選,他從未對百家有何怨恨。

四人坐在桌前,百子歸將那泛黃的冊子翻開,看向石嶼和蘇彌:

“我知你們不願再牽扯入此事,可是這書上所記載的八物普通凡人實在無法觸及,有些更不是人間所有的。”

“窫窳的封印已漸漸松動,現下百家與童家之中法術上等者皆去姑兒山日夜進行加固,可卻也無濟於事,最多超不出三個月,窫窳就可沖破那鎮墓罐。”

“雖是現在科技發達,但窫窳出來之後究竟會如何,會造成怎樣的破壞我們也無法估量。”

“百家幾位前輩許也是一時情急……但真的十分抱歉,因我的血液可開那禁室的結界,加之現任家主身體已不大好,此事待我回本宅後會以繼任家主的身份在告誡他們。”

“但他們終歸是我前輩,請讓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說完,百子歸跪在地上,對著石嶼俯身叩首。而後擡頭看向石嶼:

“窫窳之事,我可否作為這眾生之一,懇請你們再幫這人間一次,這八物所在之處皆不是險惡之地,只是凡人無法入內,但若是有何我能做的我定也會竭盡全力。”

說完百子歸再次叩首,久久不起。

童果坐在一旁,看百子歸跪在那裏,癟了癟嘴,對石嶼說:

“他們百家那些老頭子就會天天念叨拯救天下什麽的,現在百子歸成了繼任家主總得繼承他家組訓,你要覺得麻煩就當我倆是走個形式給那幫老頭子一個交代。”

“反正總會有辦法的,不就是個被關了幾百年的窫窳麽,肯定沒記載裏那麽誇張,打個麻醉藥估計就睡得死死的了。”

童果戳了百子歸兩下:

“你再這樣,我可不跟你在一起了,天天對著個心系天下的老頭子會悶死我的。”

百子歸坐起來,有些無奈地看著童果笑了笑。童果心裏別扭時,兩個腮幫子總是鼓鼓的,像個小松鼠。

他自然也知道,童果心裏有愧,不願讓石嶼為難,加之窫窳之事的嚴重性他也未和童果說的太細。

不過這樣也好,一方面他作為百家繼任家主是一定要懇求石嶼的,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石嶼再牽扯入此事過多,童果這麽一說,給他們都有臺階可下。

於是百子歸直身而坐,稍稍安撫似的摸了摸童果的頭,他剛想對石嶼說雖是自己有求於他但也並不是強求,只是多一條後路時,石嶼卻伸手拿過了那個冊子。

石嶼有些費力地分辨著那冊子上的字,最後還是看不大懂,於是問向百子歸:

“是哪八種?”

百子歸楞了下,他沒想到石嶼會主動問起,於是翻著冊子說:

“白鹿之尾毛,離朱之紅玉,金天氏的百鳥之羽,狪狪所吐珍珠,精衛與海燕共啄之石,象蛇所著之衣……”

石嶼在一旁認真地聽著,百子歸卻停下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還有兩個呢?”

百子歸頓了頓,指著那樹上兩行說道:

“燭龍之淚與靈石降世所攜之物。”

“燭龍……”石嶼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十分耳熟,一時間卻沒想起來。

“就是窫窳他爹,”蘇彌在一旁緩緩吐出一口煙,“當年窫窳覆活時聽說他還挺高興的。”

“那他肯定不願讓窫窳繼續被封印起來吧,畢竟那是他兒子。”童果皺了皺眉說道。

“且不論燭龍,”蘇彌用手指點了點那冊子,“這上面的東西沒一樣是好得的,白鹿的尾巴毛?嘖,那鹿脾氣可不怎麽好,那身皮毛比他命都重要,還要去拔尾巴毛?”

石嶼倒像是沒在意這些一樣,用手指了指那最後一行:

“靈石……是指我麽?”

百子歸點了點頭,又翻到那書的最後一頁,開口道:

“先輩的記載中,應是要將這些東西放入這個法陣中,轉為靈,從而可代替魂魄對那窫窳進行封印。”

“我是孤兒,並未見過父母,也不知道生下來帶了什麽……”

“會不會是頭發什麽的?”童果有些感興趣地分析著,“很多法陣都是用頭發為引媒做的,人生下來帶著的無非就是頭發指甲這些嘛。”

“嘖,”蘇彌斜眼看了看童果,“你真的是除妖師而不是江湖騙子麽?”

“蠢獅子你才是江湖騙子!”童果有點炸毛。

蘇彌並未再議,只是甩了甩尾巴,伸手從石嶼的口袋裏拿出一枚石印,放在桌上,“那書上應該說的是這玩意兒。”

童果有些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只見那石印上刻著“石嶼”二字。

只是與一般的刻章不同,這二字實在是飄逸了些,字體突出的部分還裹了一層朱砂。

“這個我聽當時的院長說,他們在孤兒院外撿到我時,這個確實就在裹我的被子之中。”石嶼說道。

“大概是你父母提前為你取了名字,然後刻了石印吧。”童果把那石印拿在手上仔細看了看,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

“我可沒想當他父母,”蘇彌伸手把石印拿回自己手中,“這名字是我五百年前為他取的,這字也是我寫於他皮骨之中的,我自己的字我還是認得的。”

蘇彌說完,童果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你怎麽從上一世就開始欺負石嶼?還往人家身上寫字……聽著……有點變態啊……”

“半吊子懂什麽,”蘇彌瞇了瞇眼睛,“這朱砂字本就是我用神力所寫,只要存於世就抹不去的,他這一世為人定然也是會帶著的。”

蘇彌說的坦然,可石嶼坐在一旁卻忍不住將眼神瞟向別處,上一世他剛剛開化不覺有何不對。這一世他好歹也作為一個正常人活了二十多歲了,雖是情、欲皆淡漠,可有些事還是懂的。

一想到前世種種,尤其是童果和百子歸也坐在對面,總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童果探過身子,將那石印一把又搶了回來:

“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這法陣都是現成的……”

童果說著就要將石印放到法陣中去,卻被百子歸攔下了。

“這石印想來也是你二人貴重之物,且這法陣雖是我先輩所留,可是終究無人試過究竟是否可行,若是……”

“那就試試吧。”石嶼打斷了百子歸的顧慮之言,在桌子下勾了勾蘇彌的手。

原本他就是並非完全不願救人的,只是於他現在來講,蘇彌更重要。既然有別的方式,他也願意試一試。

且那石印,雖說是蘇彌上一世以朱砂寫於他身上,這一世化成石印陪於他身邊,可現在蘇彌已在自己身側,而“石嶼”這名字他永不會舍掉。

那石印若是可以救人,那便是最好了。

蘇彌握住石嶼的手,用煙桿敲了敲那石印:

“這字雖是我寫,不過這是他的東西,他既然願意你便試試。百家做出的法陣總歸是比半吊子他們家好一些。”

蘇彌自然也知道石嶼原本心中是有愧意的,且說來,前一世的百子歸當真遵守所言,找出了其他封印窫窳之法。

蘇彌雖是依舊不喜百家,卻也並非毫無護佑這人間之心,畢竟就想石嶼曾說的那般,願所愛之人可在所愛之地安穩度日。

石嶼喜歡的,他自然也要去護佑。

百子歸頷首表示謝意,然後另拿了一張咒符,按照那書上所畫,仔細地在咒符上畫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法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石印小心翼翼地放在中間。

當那石印底部完全接觸到法陣時,竟真的亮起了微弱的光,石嶼和童果有些好奇地盯著看,百子歸則是緊張地又用法陣在那周圍加了一層保護結界。

漸漸光芒加強,那石印也漸漸消失在法陣之中,最後變成了一團半懸在空中的帶著點點金光的透明的東西。

“這就是‘靈’嗎?”石嶼有些好奇地問道。

“嗯,”蘇彌看著那一小團‘靈’知道這法陣確實是成功的,於是伸手用指尖那那一團靈攏過來,放在了一個小布袋中,遞給百子歸,“這個應該可補一部分消散的魂魄,剩下的等找到了再給你。”

百子歸有些訝異地看向蘇彌,他沒想到蘇彌竟會主動開口說要幫助他們。於是他俯下身子,想表達謝意,卻被蘇彌用煙桿攔下了:

“嘖,你們這些道士感謝人怎麽就會這一套。”

“你說的那幾個地方,景色都不錯,這夏天也要到了,去避避暑,東西能不能拿到還不一定。”

蘇彌側頭看向石嶼,就瞧見小家夥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輕聲嘖了一下說:

“就是你這便利店得關一陣子了,賺不上錢了,找他倆補償你。”

石嶼看向童果,似是在詢問可不可以提要求。

童果也沒想到蠢獅子竟然答應的這麽痛快,他雖是覺得百家那些老頭子煩人,可他知道百子歸身上的擔子太重,石嶼和蘇彌願意幫忙他也是真的感謝的。

可一看到蘇彌那個樣子,就總是忍不住地想嗆他幾句。可是被石嶼這麽一看,滿嘴的話又都咽了回去,稍稍扭過頭:

“你想要什麽就說吧,我有的都給你。”

“糖醋排骨,”石嶼看著童果有些別扭不好意思的樣子稍稍翹起嘴角,“可以麽?”

“你一定是被蠢獅子帶得那麽饞,”童果嘴上雖是那麽說,手上卻寫了張紙條,“你什麽時候想吃給我打電話,提前說好,只給你吃,沒有蠢獅子的。”

“好。”石嶼接過那張紙條,在指間摩挲了一番,不知怎麽,總有一種得道了某些東西的真實感,心中有些暖也有些欣喜。

——

百子歸和童果走後,蘇彌捏著石嶼的手指尖:

“很高興?”

“恩,”石嶼將手指與蘇彌扣在一起,“總覺得真的得到了些什麽東西。”

“童果,百子歸,騶吾,和他們在一起時覺得有些開心,以前沒有這種感覺。”

“不過,”石嶼往蘇彌身前湊了一下,“想到可以這麽和你在一起,最開心。”

說完石嶼稍稍翹起嘴角,沒了往日那嚴肅冷冰冰的表情,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蘇彌在那翹起的嘴角上落下一吻,看著石嶼那雙漸漸明亮起來有了情感的眸子:

“想先去哪玩?白鹿那邊的山中泉水不錯,狪狪那種小東西雖然蠢但長得挺可愛……”

石嶼看著眼前這個頭發有些打卷兒,下巴還有點胡茬,衣袍懶懶散散系在身上,還時不時嘬口煙甩著尾巴的男人,卻細細碎碎與他說著各處的景色。

心裏覺得漲漲的,是有多幸運,才能再一次與他相守。於是石嶼站起身,兩只手抱住蘇彌,低下頭在蘇彌的眉間吻了吻:

“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說完,石嶼翹起嘴角,走到貨架那邊,將那便利店窗口的牌子翻到“暫停營業”的那一邊。

蘇彌被石嶼的一個淺吻弄得有些發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帶了些溫熱,也不由得勾起嘴角。起身去打開了便利店的大門,點上煙:

“那我們走吧。”

石嶼在走向蘇彌時,不知為何忽然心臟狠狠地疼了一下,險些有些站不穩,可那疼痛又稍縱即逝,仿佛只是他一瞬間的錯覺。

石嶼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卻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於是便快走了兩步,勾住蘇彌的手指,輕聲恩了一下。

煙霧四起,巷子依舊靜悄悄,待煙霧散盡,便利店門口已無他們二人的身影。

56、白鹿(一)

煙霧消散,石嶼發現他們到了一座山上,但這山卻又不似人間景致,明明是暮春可周遭景色卻似是四季並存。

遠遠的山腰有紅色楓葉林,可近些的地方卻是桃花滿林,紅粉相映,濃烈與柔情共卷是石嶼從未見過的。

許是睡了整整一日,加之四周景色實在新奇,石嶼毫無困意,伸手碰了碰手邊沾了露水的葉子:

“這是仙境麽?”

“算不上仙境,這是白鹿所在之處,”蘇彌往前走了兩步,點上煙,“不過雖是在人間,普通凡人也無法入內就是了。”

“這裏的景色一直都是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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